「大哥!西邊來了一隊人,拿着刀!」
那天午後,一個放哨的少年連滾帶爬衝回來,臉都白了。
營裏一下子炸了。
張寶第一個跳起來:「有多少人?」
「二三十個……都拿着刀!」
「二三十個?」張寶眼睛一亮,「怕他做甚!我們幾百人,殺他一個措手不及!」
帳裏的十長,也跟着喊打。
說實話,那一刻,我也想打。
幾百人憋了半個多月——刀是鈍的、矛是木棍,天天種地、練隊,誰心裏都窩着一股火。來了二三十個送上門的,正好發洩。
可越是這樣,越不能打。
我卻問那少年:「你看清楚沒有——他們走的是大路,還是小路?走得急,還是慢?腰上掛的,是刀,還是鋤頭?」
少年愣了。
「……大路。走得……不慢。可看着,不像兵。」
我想起武韜那句話:用兵之要,先料敵。
先料敵——先摸清對面到底是甚麼人。
料敵,不只是看清對面有多少人,是看清對面「為甚麼」來。
一支來打你的隊伍,和一群路過你的難民,走路的樣子,是不一樣的:前者會藏着、會散開;後者,只顧着趕路。
二三十個、走大路、步子不慌——那多半不是來偷襲的。真要打我們,不會這麼大搖大擺地來。
「武韜,歸你。」我把竹簡遞給張寶。
張寶捧着它,火氣還沒消:「可他們拿着刀!」
「拿着刀,不一定是敵人。」我說,「可你要是先動手,就一定是。」
那天,我沒讓張寶出去。
我派了兩個機靈的老兵,迎上去,裝作問路。
回來一報:是鄰郡逃荒的一夥,家當都挑在肩上;那刀,是防路上野狗和山賊的。
我讓張梁去接洽——願意留下,就留下;不願意,兩碗粥,放他們走。
傍晚,張寶悶悶不樂。
我把他領到營外一塊空地上。那裏剛被整平——木樁、草人、畫在地上的隊形線。
「這是甚麼?」他問。
「校場。」我說,「從明日起,所有拿得動棍子的,都在這兒練。不是練殺人,是先練站隊、聽令、變陣。」
張寶看着那塊空場,眼睛慢慢亮了。
「武韜,不是教你怎麼打。」我看着他,「是教你——甚麼時候,不必打。」
第十章 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