勢力與音樂

黃巾在我心裡，從來不是「賊」，是一班難兄難弟。他們是農民，是走投無路的人，跟著張角喊一句「黃天當立」。

魏國我用編鐘。曹操建了銅雀台，養了歌舞伎，自己也寫詩配樂——他是有實力、有排場的人。

蜀國我用竹笛。諸葛亮隱居隆中時「好為《梁父吟》」，是一個還在等時機的人。

東吳我用古琴，因為周瑜。「曲有誤，周郎顧」——周瑜懂音樂到一個程度，別人彈錯一個音，他喝醉了都聽得出來。

董卓的音樂，我一開始就定了：壓。開頭三下沉重的鐵鼓——咚、咚、咚，像一個暴君一步一步走過來。

做呂布的曲，我腦裡一直有一個畫面：他頭上那兩條長長的「翎子」（雉雞翎），騎在赤兔上走過的時候，因為太強了，有一種「目中無人」、輕輕挑挑的姿態。所以二胡在我手上不是哭的，是「狂」的——弓法急促、帶點囂張，像他根本沒把對手放在眼裡。

袁紹我用編磬，不是編鐘。他四世三公，門第最高，一開口滿朝都是他的人——但編磬的聲音雖然清脆，卻比編鐘單薄。

袁術，我選了笙。笙能同時吹出好幾個音，聽起來很堂皇、很壯闊——但實際上鬆散、沒有根基。

劉表我用瑟。瑟是漢代文人雅集裡的樂器，溫潤、有文采——但瑟有個特點：它不想動。

馬騰和董卓同樣是涼州人，但一個忠、一個暴——所以我用完全相反的樂器：董卓用往下壓的鐵鼓，馬騰用往外揚的號角。號角是邊塞召集騎兵的聲音，在西部平原上迴盪，蒼涼又悲壯。

公孫瓚我用胡笳。胡笳是北方游牧的簧管樂器，蔡文姬《胡笳十八拍》詠的就是它，音色淒厲，像北風。

張魯在漢中建立了政教合一的五斗米道，用「鬼道」治民。木魚是道教科儀的核心，節奏穩定、從頭到尾不變——這正是我要的：一種「不慌不忙」的宗教感。

劉璋我也用編鐘——因為益州「沃野千里、天府之土」，富庶得不能寒酸。可是同樣是編鐘，魏國敲得果斷，劉璋敲得沉悶。

漢室我用大鐘。開頭三下，像皇帝升朝召見百官，皇宮的威嚴還在——但接下來每一下鐘聲都比前一下更慢、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