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日之期,到了。
那日一早,張寶就氣沖沖撞進帳來。
「大哥!十四日了,該動了吧?南邊那個縣,守兵不多,我們殺他一個措手不及!」
帳下幾個十長,也跟着起鬨:「打!打!」
我卻想起潘鳳那三個字——「十四日:動」。
動。
在遊戲裏,這一格我熟得很。前期資源一到手,第一件事就是出兵,趁對面還沒發育起來,一波推平。
可現在,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人。
幾百人,大半赤手空拳。刀,是鈍的;矛,是削尖的木棍;甲,是兩層粗布。這幾百人,去攻打縣城?那不是打仗,是送死。
我不是那個十七八歲、一點就着的少年了。三十幾歲的人,上過職場、捱過教訓,知道一件事——
急,是會死人的。
「誰說『動』,就是去打?」我問張寶。
他愣住了。
「動,不是向前衝。」我說,「是每一個人都動起來——各就各位。」
那一日,我做的,是分派。
分派這件事,看着簡單,其實最難。
從前在公司,我給人派活,看的是本事——誰做美術、誰寫程式、誰去見客,一目了然。可現在,站在我面前的,不是履歷,是一張張臉:誰家裏剛死了人、誰跟誰有仇、誰的老娘還在村口等他。
會打的,去練兵:天不亮就上校場,把那一式,練到閉着眼也做得出來。 會種地的,去墾田。 會打鐵的,去修兵器。 識幾個字的,去管名冊。 婦人與老人,去炊飯、去縫補、去看顧傷病的。
可派下去,不是人人肯服。
一個力氣大的漢子不肯去種地:「天師,我一身牛力,為啥叫我去翻土?」
「因為你翻得動。」我說,「地種不出來,再大的力氣,也是餓死。」
那個識數的記賬先生,我讓他管全營的口糧——誰領多少、剩多少,一筆一筆記清楚。這差事沒人搶,卻最要緊:糧一亂,人心就亂。
那個十五六歲、吵着要殺官軍的少年,我派他跟老兵去認路、記地形。他想殺人,可我要他先看懂這片地。
一天下來,偌大的營,第一次有了「樣子」。
不再是幾百個擠在一起、等着吃飯的人;而是一個一個,知道自己該去哪裏、該做甚麼的人。
我這才明白潘鳳那個字的意思。
一個幾百人的營,最怕的不是沒仗打,是閒。人一閒,就開始亂想——想的不是明天種甚麼,是誰多分了一口粥、誰少出了一分力。
讓他們動起來,不是為了多打一份糧;是為了讓這一營人,沒工夫亂想。
張寶還是不服氣:「大哥,光做這些,能打贏官軍?」
「打不打得贏,我不知道。」我說,「可連刀都拿不穩就去打,那不是勇,是蠢。」
當夜,面板亮了。
「第三簽·達成:動。」
「獎勵:兵法《六韜》。」
一卷竹簡落到我手上。翻開,六卷——文韜、武韜、龍韜、虎韜、豹韜、犬韜。
我拿着它,怔了一下。
這本書講的,好像正是接下來,我要走的每一步。
第七章 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