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過种拂之後,我對這座朝廷的看法,變了。

本以為它是爛透的。可看得深一點才發覺——朝廷不是沒有好人,是好人被一群趁火打劫的高官壓着。越壞的地方,忠臣對未來的期望,反而越高;因為若不是還信着些什麼,他們早就走了。

所以我想見一個人。朝中名將的頂峰——皇甫嵩。

這個名字,在黃巾營裡,是能讓一整隊人閉嘴的。廣宗、潁川、汝南……一場接一場,是他把我們的旗,一面一面放倒。可以說,黃巾不是輸給天意,是輸給這個人。

真要去見,得先掂量清楚。因為他——

極度恪守體制,視叛亂如毒瘤。是那種「上頭一下令,二話不說就去執行」的鐵血職業軍人。見他,一句話說得不對,可能連小命都保不住。他的「愚忠」,比种拂更高——种拂至少會自己想一想;皇甫嵩,是只認指令的。

他的戰功,是實打實的:平黃巾首功,功高蓋世。可他最叫人記住的,反而不是殺了多少人。

打完潁川,勝將該做的是報捷、論功、要賞。皇甫嵩卻做了一件事:上書,求免冀州一年的田租。他贏了仗,第一件事,是替敗了的那一州百姓,減稅。

那一刻,我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記。

我想起自己——起事,是為了讓活不下去的人有飯吃。可從沒認真想過:仗打贏之後,田裡的糧,誰種?人,誰安?城,誰修? 我們只會衝,衝進一座座空城,再被他一—收回。因為我們帶走的,是恐慌;他留下的,是日子。

這,就是「愛兵如子」四個字,真正的份量。

所以我不會貿然去。我托了种拂——想請您替我引薦一次。我想學的,是他帶兵練兵的那一套。

因為我漸漸相信一件事:很多人以為「能發展」,就是「穩」、就是「不亂」。 可我做了那麼多年策劃,知道不是——真正讓一個攤子發展起來的,是「知人善任」。把對的人,放到對的位置上。皇甫嵩懂打仗,更懂帶兵;這樣的人,若給他「用人之權」,他能造出一支怎樣的軍隊?

我心裏有一個判斷:如果他手裡有用人權,他或許真的會跟我走。 因為他缺的,從來不是才能,是一個能讓他放手用人、不受掣肘的位置。

那一次見面很短。他話不多,問的多是編制、糧道、操典。我一一答了——在他面前,不敢吹牛。臨走時,沒敢多說一句招攬的話。

只在心裏,對這個人說了一句:

「今天是第一次見面。諸葛亮也要三顧草廬,要打動人心,必定要有耐心。皇甫嵩,我們一定會再見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