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儁這個人，我看不透。

朝中對他的評語寫得極好——天資聰亮，欽明神武，策無失謨，征無遺慮。十六個字，幾乎把一個名將能有的褒詞，都給足了。他是會稽人，不是世家，靠孝廉一路爬上來的。單看這十六個字，該是一個完人。

可我同時，也看到另一面。

手段殘忍——平亂的時候，他殺伐極重，降者未必留。缺乏政治遠見——他能打贏一場仗，卻看不清仗打完之後，這天下要往哪裡去。

這兩面拼起來，就是一個矛盾的人。

做遊戲的人知道：越矛盾的角色，越難管理。因為你摸不準他下一步，會用哪一副面孔對你——時而明斷，時而狠辣；時而顧全大局，時而只顧一場勝負。你永遠不知道，他下一個態度是什麼。

所以我很清楚：這種人，不一定要把管理之權，交到他手上。

可矛盾的人，也不是不能用。若能為他找到一個好拍檔——一個懂政治、顧大局的人，在旁邊替他收攏——說不定就能「取長補短」。一把再利的手術刀，也要有個看得清病灶的醫生拿着。朱儁，是那把刀。

還有一件事，我特別記得：董卓掌權之後，想拉攏他。他不肯同流，離開長安去了東方，不爭、不諂、也不同流合污。一個矛盾的人，偏偏在這種大是大非上，站得很直。

這一趟來朝中，說實話，不全是為了招人。

我也是真想親眼看看，這個朝廷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。走了一圈，答案是：沒有想像中那麼爛。 至少——苗還在。盧植的門下有年輕人，种拂的偏屋裡有數不完的賬，皇甫嵩的軍營裡有規矩，連朱儁這種矛盾的人身上，也有一半是真本事。

朝廷還有很多好苗。

有機會，我會再來第二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