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趟,最想見的人,始終沒有出現。

馬超不在營中。一問才知——早已不在馬騰麾下。有自己的部下、自己的戰場,名字卻仍留在這座營裏,像一面沒掛出來的旗。

見不到人,便去問人。問得多了,那些零碎的話,竟慢慢拼出一個完整的身影。

最先問到的,是一個羌人老兵。一提馬超,老漢的眼睛就亮:「他一句話,我們就跟他走。我們羌人,認他。」——史書那句「甚得羌、胡心」,大概就是這個意思。

再問龐德。話不多,卻重:「將軍把我從一個小吏提起來;大哥帶我打過仗。他們父子,我都認。」問願不願意跟馬超走,沒答,只點了一下頭。——那一下,比一句誓詞還重。

問閻行,語氣完全相反。「馬超?」冷笑一聲,「總有一日,我會親手了結他。」當時只當是尋常敵意。日後才知,真的動過手,差一點就成。

問兩個弟弟——馬休、馬鐵。一個眼裏會亮,說大哥的馬快、槍狠;另一個只問:「大哥會贏嗎?」——在他們眼裏,馬超不是一個「人」,是一道光。

連敵營那邊,都有說法。營裏有人轉述曹操的話:「馬兒不死,吾無葬地也!」連曹操,都怕。

拼到最後,心裏有了數。

馬超這個人,像一把燒得太旺的火。羌胡願意跟他走,龐德願意替他死,弟弟仰望,曹操忌憚,閻行恨不得。愛他、恨他、怕他、敬他的,各有一份。加起來,就是「豪傑」兩個字。

可也拼出了另一半——這把火,燒的往往是別人的房子。 光芒萬丈;但站在旁邊的人,替他擋風、替他死。到最後,連留在京城的父親、兄弟,都替他賠了命。

來的時候,一心想招募馬超。拼完這些碎片,那個念頭,第一次動搖了。

一個能把所有人的心都點着的人,了不起。可用這樣的人,得先問一句:燒旺之後,灰,誰掃?

始終沒有見到他。

也許這樣更好——認識的馬超,不是一張臉,是一百張口。等哪一日真的面對面,大概已經知道,該看他的哪裏、該防他的哪裏;也知道,該不該,把這個名字,寫進自己的旗下。

名,先到了。人到不到,就看緣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