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巾營裏,沒有人不認識潘鳳。
但認識的方式,往往錯了。他們認識的,是那個嗓門最大、一開口就停不下來的人;而我這具穿越而來的身體,裏面住着一個現代的遊戲策劃。我看到的,是另一個潘鳳——一個真的很想成功的人。
他是這個營裏最肯幫手的人。誰的乾糧斷了,他掰一半塞過去;新兵夜裏想家哭了,他蹲在火邊陪着罵幾句朝廷;誰受傷,他第一個幫忙包紮;誰被欺負,他第一個站出來。這個營裏,人人都認識他。人人都覺得,這個人,很囉嗦。
他不是話多,是捨不得有人掉隊——因為他自己最怕的,就是掉隊。
我跟他熟,是因為他主動靠上來的。我剛穿越進來的時候,還連這個世界怎麼玩都不清楚,他就坐在了我旁邊。
他坐下來,沒有說話。這是最奇怪的地方——我以為他會來問我「您想不想知道三國人物是怎麼起來的」。但沒有。他只是一個人坐在那兒,看着火光發呆,像在背一本書。
後來我才知道,他在看一本冊子。
那本冊子,用油布裹了三層,貼身收着,比命還寶貝。
那晚他翻給我看。我才看清楚——那不是兵書,是一部他自己抄寫的「當代人物錄」。曹操、劉備、孫堅、袁紹,誰是甚麼出身,誰帶兵怎麼帶,誰的地盤在哪裏,誰跟誰有過甚麼舊怨——一筆一劃,寫了幾十頁。他識字不多,字寫得歪歪扭扭,卻一個不漏。
「天師......」
他指着其中一頁,聲音壓得更低,「您看劉玄德。織過草鞋、賣過草蓆,如今也聚得起兵。他兩個兄弟,一個能斬顏良,一個能喝斷當陽橋。這種人,遲早成事。」
他講到曹操,講到孫堅。講每個人,都像講自己的朋友——不,像講自己的老師。
他不是要數落別人的門第。他是在問:這些人,怎麼成的?
他翻着冊子,把每一位「成了」的將領當成一位老師來讀。他研究他們的出身、他們的選擇、他們抓住的機會。他的冊子裏,每一頁都寫着一個字:學。
「那你自己呢?」我問。
他聽到這句,愣了一下,像是他沒想過會有人問他。然後他把冊子一合,下巴一揚:
「無雙上將,潘鳳。早晚的事。」
這句話,聽着有些誇張。可我看着他手上那本被翻得發皺的冊子,看着他燈下那雙眼裏的光,忽然明白——他不是吹牛的人,他是把「想成功」三個字,記在了心口上的人。
他每天研究這些人物,不是因為愛講,是因為他要能夠站得上陣。這個時代的人,誰都想上陣;可是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用這種笨拙的方法——先把人看清楚,再想辦法站上去。
潘鳳每天做的,就是這個。他知道得比誰都多,只是還不懂得應用。但這不等於他沒有機會——他只是需要有人看見,還需要有人點一下。
那一天,他在篝火前跟我講起冊子裏最後一個人——一個才十八歲的少年將軍,叫孫策。他講得特別久,特別興奮。他說:「我年輕時要是有這種人並肩打一場,多好。」
火光映着他臉上的淺疤。
我忽然明白,懂得跟上陣,是兩回事;但懂得這麼深、又想得這麼真的,亂世裏其實不多。
做遊戲策劃的,看過太多「想成功」的人:想成功的人,都會先研究。可潘鳳研究的,不是捷徑,是每一個人。
那一晚,我沒說破。我只是答應自己——這個人,我要留住他。
後來我才知道,這個決定,影響的比我當時明白的多得多。
潘鳳。一個把「想成功」寫在臉上的人。也是我穿越到這個時代,見到的第一個——真正想贏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