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的人講蜀漢,都講關羽的刀、張飛的矛、諸葛亮的扇。
沒有幾個人,講得出那把刀是誰打的。
我這個穿越者知道一個名字——蒲元。蜀漢的鍛刀名匠。
我去造訪他的時候,他正在打鐵。那是一間離營不遠的工坊,火燒得很旺,他站在鐵砧前,一錘一錘,敲一塊燒紅的鐵。
聲音一聲一聲,不快,也不疾。像一個人在跟鐵說話。
我等了很久,他才停手,看着我。
「天師。」他抹了一把汗,「你看我打鐵,看得很入神。」
「是因為你打得很好看。」
他笑了笑,放下錘子,領我走到一列成品之前。那是一排刀,刀身泛着青光,一排排立在那裏,像一支不動的軍隊。
「這一批,三千口。」他說,「為諸葛亮打的。」
三千口。三千個士兵,人手一把。每一把都要經過這間工坊,經過這個人的手。
我拿起其中一把。很輕,但很韌。蒲元解釋:「鐵不能硬了就算。要先看火,先看鐵的紋路,再下錘。錘太急,刀就脆;錘太亂,刀就散。每一把,要一錘一錘,看着它長出來。」
我問他:「你打過多少刀了?」
他想了想,說不出數字,只搖搖頭:「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這一批,不能有一把是壞的。壞了一把我夜裏睡不着。」
那一刻我忽然懂了「一個人對得起自己做的事」,是甚麼意思。
後來的人講蜀漢的兵器,只講兵器。我講兵器,會講這個打鐵的人——他站在火與鐵之間,把每一把刀,當成它之後會救或殺的那個人來做。
蒲元。蜀漢鍛刀名匠。三千口刀,每一把都出自他看見過的紋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