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寫的，都是有情有義的人。可將領小傳，不能只有好人——真小人，也是歷史的一部分。我寫下來，不是為了學他，是為了——記得不要成為他。
他叫袁術。四世三公，袁家的金字招牌。這個時代，沒有幾個人的起跑線比他更好。
我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後，聽過很多關於他的事。他家世顯赫，要門第有門第，要兵有兵，要地有地。照理說，他只要肯慢慢做，天下未必沒有他的份。
可是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燒掉自己的本錢。
我記得在一條路上，看過他的隊伍走過。旗幟鮮豔，車馬漂亮，像一支出來比賽的隊伍，不是出來打仗的隊伍。
路邊有逃難的百姓，他的兵從旁經過，沒有停，沒有看，百姓避得急了一點，有兵還伸手去推開擋路的人。
那一天，我最記住的不是袁術本人，是那支隊伍經過之後，百姓的眼神——不是敬畏，是恨。
這個人把兵當道具，把百姓當背景。他要的不是江山，是「被看到坐在江山裏」的那種感覺。
我後來明白了，為甚麼他後來要稱帝。在他還沒有打贏過一場真正大仗、還沒有安定過一個地方、還沒有讓一個百姓感激過他的時候——他就急着要「被看見」。
門第給了他最漂亮的起跑線，可是他沒有明白：起跑線不是讓你贏的保障，它只是不許你跌得太快。
我跟他身邊的人聊過。他的部下對他的評價很一致——聰明，但不肯聽人。聰明的人，如果不肯聽人，就會一直錯下去。
袁術最後兵敗，退到山裏，身邊剩下的人越來越少。據說他死的時候，想喝一口蜜水，都沒有了。
我回到營裏的時候，天剛亮。我看着外面的黃土，想了很久。
一個人有那麼好的門第，有那麼好的機會，做錯了事，卻不肯停下來學——這樣的人，最後的下場，不是別人給他的，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。
做遊戲策劃的時候，我見過太多人把「有資源」當本事。但資源不是本事，聽得進、改得快、肯低頭，才是。這些東西，袁術一樣都沒有。
我寫下他，不是因為他厲害，是因為我想記得：機會來的時候別只顧著要——要記得，配不配。
袁術。一個把頂好的牌打成廢牌的人。這一課，留給我自己，也留給後來的人——記住，不是為了記他，是為了不要成為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