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歲那年,我很久沒有「驚訝」過了。
做遊戲策劃做了十幾年,每天對著企劃書、數值表、版本進度。下班回家,煮一碗麵,開一局遊戲,是我一天裡唯一還會期待的半小時。朋友笑我,說一個做遊戲的人,下班還在玩別人的遊戲,圖什麼。我沒答。因為我也說不清——大概只是想在別人的世界裡,贏一次。
那天晚上,我點開《三國:兵法時代》。
新手教學裡,潘鳳領著我認路、建第一座衙署、看第一場戰棋。那位自稱「無雙上將」的老哥一路吹牛,說自己如何熟讀各國人物、如何以成為將軍而自豪,說得眉飛色舞。後來我才知道,他在三國圈是個有名的笑話。但那一刻,我居然有點羨慕他:一個人能這麼相信自己,是多好的一件事。
教學結束,畫面停在「選擇時代」。六個時代橫在我面前:184 黃巾、189 董卓、194、201、208、215。
旁邊一行小字:可扮演勢力,任你選。
我愣了愣——原來不是只能當曹操、劉備。這遊戲,誰都可以當主公。
我把六個時代從頭看到尾,最後停在最左邊那個。184 年,黃巾起義。
書上寫得很輕巧:「黃巾之亂,旬月而平。」旬月,一個月。數十萬頭紮黃巾的義軍,遍佈八州,不到一年,被割麥子一樣割倒。張角病死,張寶、張梁接連敗亡。後來的人提起他們,只留一個「賊」字。
我當時心想:不對啊。這麼多義軍,怎會這麼快就完了?
做我們這行有個毛病:看到一個關卡崩了,第一個念頭不是「這遊戲爛」,是「它的數值崩在哪」。黃巾不是輸在人心,是輸在沒人替它做「營運」——沒有後勤、沒有組織、沒有能接班的人。這些,剛好我會。
游標在「184 黃巾」上停了很久。
選曹操是穩贏,選劉備是王道,選孫堅是熱血。選黃巾——是明知必敗。
我自嘲地笑了一下:三十五歲的人了,還想選一條最難的路。
但我還是按了下去。
白光炸開的那一秒,我聽到一聲很輕的、像有人在耳邊說話的系統提示:
「你認識很多人的結局。」
「你,要不要改一改?」
我來不及回答。意識已經沉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