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仗的人愛講將軍。但穿越到這個時代,我最想找的是另一種人——能讓軍隊有飯吃的人。
黃巾幾十萬人,最終敗亡,大半不是輸在戰場,是輸在鍋裏。沒有糧道、沒有屯田、沒有安定,一支軍隊再有信仰,也只能吃幾天。我做遊戲策劃做得最久的那一課,在這裏成了最痛的現實:數值以外,先有後勤。
我聽人提起棗祗的名字,是在一次屯糧的會議裏。有人說這個人「懂田」。
我親自去看他。
他不在帳中,也不在校場。我循着人指的方向找去,最後在一條山邊的小徑上見到他——他居然蹲在田埂上,手攏在袖子裏,正在看地。
「你就是棗祗?」
他抬頭看我一眼,並不在乎來人是誰,只指了指腳下的泥:「這一塊,斜。」
我順着他的手指看去。這一片山邊,有一個很緩的坡。他用腳尖在坡上劃了一道:「水從上面下來,到這裏會散。田要建在這裏——再往下,水就趕,留不住。」
他又走到另一邊,抓起一把泥,搓了搓,遞到我掌心:「這是黏土。黏的泥留得住水,種稻最好;旁邊鬆的那些,得換成別的。」
我這才發現,他不是在看一塊地,是在看一塊地的脾氣。
「你怎麼懂這些?」我問。
他拍拍手上的泥,很平靜:「我原先是讀書人。亂來了,沒得讀了。可是我看過太多人——不是餓死在戰場,是餓死在沒人替他們挑一塊好田。」
他頓了頓,看向那片山邊:「軍隊打仗,是幾個月的事。軍隊吃飯,是每一天的事。沒有人把每一天的事當成一件事做,軍隊遲早散掉。」
那句話,我記了很久。
後來,他跟另一個人一起,向當權者提議了一套叫「屯田」的法子:軍隊不打仗的時候,就下田;打下來的地方,自己種、自己留糧。就靠這一套,曹操的軍隊在幾年間,從「吃了上頓沒下頓」變成了「糧草源源不絕」。
別人讚曹操用兵如神。我心裏知道,那個「神」,有一大半是這個蹲在田埂上看泥的人撐起來的。
離開的時候,他又蹲下來,繼續看地。
我站在坡上看他,忽然覺得,這個時代真正難得的,不是誰能打贏一場仗——是誰肯替別人,把一塊田看好。
棗祗。屯田制之父。一個能讓一支軍活下去的人。
